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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噶瑪蘭ㄟ花蕊》校刊專欄

圖片著作權註記及使用限制: 創用CC姓名標示 3.0 台灣及其後版本(CC BY 3.0 TW +)

〈阿公的孩子--張阿金阿媽〉

分類

國家文化記憶庫分類-藝術與人文

創作者

黃麗惠

媒體類型

文件

貢獻者

時間資訊

出版日期: 2015/11/15

原件著作權註記及使用限制

創用CC姓名標示-非商業性 3.0 台灣及其後版本(CC BY-NC 3.0 TW +)

張阿金,1942年出生於花蓮鳳林,是家中的長女,母親是養女招贅,所以阿金過繼給外公這邊的姓氏傳承香火,當她還在襁褓時,住在屏東萬巒的爺爺過世,於是父母搬到屏東定居,而她則是留在花蓮與外公外婆一起過生活。

大約在七歲時,父親回花蓮帶她及外公外婆到屏東赤山一同居住,但過沒幾個月,外公和父親因故吵架,就帶著她及外婆回到宜蘭壯圍後埤的祖厝定居,父母親就此再無聯繫,祖孫三人一起過日子,所以阿金常說:「我是阮阿公的囝。」

外公眼睛失明,但靠著編製竹籃的手藝,維持著一家三口的生活,然而外婆嗜酒如命,常常將在街市兜售竹籃的所得,拿去買酒喝,因為生活困苦,即便是外公的掌上明珠,也無法去上學讀書。十四歲左右,外婆帶她到宜蘭市幫一位國小校長家煮飯,第二年外公就過世了。

廿五歲時,小她一歲的大弟透過關係尋找姐姐,經過一番周折,終於找到,因為種種緣由,姐弟兩人直到八年後才終於面對面重逢。雖然大弟尋到姐姐,但總是要過生活,所以直到廿六歲時,阿金才回到屏東與父母相認,人事滄桑,讓阿金學會更加珍惜。

全文

阿公的孩子-張阿金阿媽

作者/黃麗惠

【不識父母】

阿金出生於花蓮鳳林,是家中的長女,因為母親是養女招贅,於是她就過繼給外公這邊傳承香火,當她還在襁褓時,住在屏東萬巒的爺爺過世,於是父親與母親搬到屏東定居,而阿金則是留在花蓮,與外公外婆一起過生活。

大約在阿金七歲時,父親回花蓮帶她及外公外婆到屏東赤山居住,過沒幾個月,有一天,阿金在和童伴遊玩時,看到外公和父親吵架,而後外公被父親壓在底下,阿金立刻跑回家拿一枝竹棍,二話不說就往父親身上打,因為在小阿金的眼裡,外公可是她相依為命的親人,而父母親不過就只是個稱呼罷了!


【阿公的孩子】

吵架事件後,阿金的外公帶著她及外婆,回到宜蘭壯圍後埤的祖厝定居,而她的父母親就此再無聯繫,祖孫三人一起過日子,所以阿金常說:「我是阮阿公的囝。」

阿金的外公雖然眼睛失明,但靠著編製竹籃的手藝,維持著一家三口的生活,然而外婆嗜酒如命,常常將在街市兜售竹籃的所得,拿去買酒喝,也因為如此,外婆一喝酒回來,就會被外公打,而眼盲的外公,打人時可是相當有準頭的哩!此時的阿金也唯有緊緊抱住外公,好讓外婆逃開。

 

【雜役童年】

是外公掌上明珠的阿金,因為生活的困苦,就算已屆就學年齡,也無法上學讀書。平日阿金會去撿林投葉回來當燃料,那時家裡沒有大灶,是用裝「番仔油」(煤油)的油箱桶,切割一個開口來當成爐子使用。

農忙時期,阿金會去幫忙拔花生、抱稻穗、擔草等,以工換物──花生或是稻穗,拿回家交由外婆處理過,再拿到街市賣錢換取日常所需,有時阿金也會到他人收成好後的番薯田裡,撿些小番薯回家食用。


【外公過世】

大約在阿金十四歲左右,外婆帶她到宜蘭市,幫一位國小校長家煮飯,在這邊是用大灶煮飯,老闆願意讓沒有經驗的阿金邊做邊學,而外婆也跟老闆說:「換吃就好。」豈知才做沒幾天,外婆就到老闆家預支阿金的薪水,記得那時第一個月的薪水是三十塊,第二個月就調薪到四十塊,但是阿金從沒領過自己的薪水,因為外婆總早早就預支她的薪水去買酒喝。

離開家工作的阿金,剛開始很不習慣,後來慢慢的適應。偶爾回到家時,不知情的外公要阿金別把薪水給外婆,因為外公覺得自己做竹籃的錢就夠兩老吃了,還說要幫阿金把錢存起來,但阿金不敢告訴外公實情,擔心外婆會被打,只是敷衍著,然而在阿金去幫人家煮飯的第二年,外公就過世了。


【煮飯歲月】

在校長家煮飯做了一年多,阿金就換到校長女兒家煮飯,因為在那邊有時還要幫忙照看小孩,同時阿金也要去買菜,所以一個月的薪水有七十塊。老闆娘很疼愛阿金,還會帶她去買布做褲子,買菜剩下的錢也會給阿金,乖巧的她就把這些零錢用布包起來,塞在房間頂的瓦縫裡,外婆來時就把錢拿給她,自己根本就不懂得藏私房錢。

老闆娘家有一台Mishin(日語ミシン,縫紉機),空閒時阿金就有樣學樣的踩著,常常弄到絞線或小故障,老闆娘回來看到了也不生氣,逕自把縫紉機處理好,就在這樣的練習下,阿金也學會了操作縫紉機。


【青春紀事】

十七歲時的阿金,開始有女伴會相邀去看電影或歌仔戲,她們會去宜蘭戲院看林翠、林黛演出的電影,偶爾會去「三角公園」逛街遊玩,因為看電影、玩樂都要花錢,所以阿金買菜剩下的零用錢,再也沒有辦法給外婆,還因此被外婆罵不孝。

記得有一次到城隍廟看歌仔戲時,阿金和女伴們被一群「外省仔」看上,一開始他們站在阿金她們身後,因為語言不通,所以後來就用手去拂她們的肩膀,嚇得一群女生花容失色,奔跑回家,而那些男生猶不死心的跟到家門口,當時的餘悸猶存,阿金現在想來倒覺得好笑!

 

【婚姻抉擇】

第一家煮飯那邊的老闆校長,其實對阿金很中意,想要把她留下來當媳婦,也想讓她去唸「暗學仔」(夜校),但有個條件就是給阿金的外婆三、四仟元,讓她暫時不要同住往來,等將來分家後再往來。但阿金想三、四仟元外婆很快就會喝酒花光了,到時錢用完要再來找她,豈不就兩面為難,因此而打消這門婚事的念頭。

阿金在校長女兒家煮飯約二年左右,有人幫她介紹另一個雇主,薪水一個月有八十塊,因此她就換到那邊工作,做了一年多,到十八歲年尾,外婆做主讓她嫁給壯圍附近的人家。那時外婆和對方談好條件,不用聘金;不需同住,一個月要給她一斗米(廿三斤),這次阿金毫無選擇的餘地,就此結束歡樂無憂的少女時期。

 

【婚後生活】

阿金結婚時,有做了兩件新洋裝,還有做了些許的大餅(肉餅)分送至親。婚後沒多久,阿金的先生就去當兵二年,那時阿金得跟著公公去園裡工作,還得要挑水肥,到隔壁稻埕擔水,因為不懂得訣竅,還曾跌得四腳朝天,擔水後還要趕著去牽罟。如果下雨天不能出門,阿金就要在家煮飯、打掃,一刻不得閒。

先生退伍回來後,討海為生,跟船在南方澳捕魚,那時是用抽成的方式,老闆七成,剩下的三成船員們均分,因為沒有固定的薪水,日子過得相當拮据,後來先生換到基隆捕魚,收入才好一些,但先生喜愛賭博,甚至還曾經同船同事因為看不過,把他的錢搶回來拿給阿金,不讓她先生有機會去賭博。


【大弟尋親】

阿金廿五歲時,小她一歲的大弟在當兵前,委託宜蘭的神父幫忙尋找姐姐,經過一番周折,終於找到了阿金,此時大弟已經在當兵,於是兩人開始通信,大弟退伍後原本要來找阿金,但母親生病需要照顧,大弟無法分身,而後又到義大利神學院讀書,所以兩人遲遲無法相見,直到八年後大弟回臺灣,姐弟倆才終於重逢。

雖然大弟尋到阿金,但總是要過生活,所以阿金到廿六歲時,才回到屏東與父母相認,父親在阿金的腦海中尚有印象,但母親因為生病的緣故,頭髮蒼白、身體瘦削,已經不是印象中的樣子了,人事滄桑,學會珍惜,而後阿金每年都會回娘家,暑假也會帶著孩子們回去看外公外婆。


【先生過世】

阿金先生的大家庭分家後,每家分到五十斤米及一個還有幾次待繳的「粟仔會」死會,因為兄弟眾多,房子分到一間的半截,後來阿金就用招會仔的方式,再加蓋了一間廚房及豬圈,這時她也才有能力把外婆接來同住。

阿金婚後五、六年才生頭胎,與先生共育有四女一男,雖然先生有些壞習慣,但對孩子相當的疼愛,阿金也努力的工作,織流刺網的魚網、圍雞圈的網子,並養一頭母豬及幾頭大豬來貼補家用。

而後壯圍後埤要開濱海公路,阿金家房子要被徵收,於是就舉家搬遷到壯五,在這裡阿金開始幫成衣廠剪線頭,收入較之前好些,就在看似要苦盡甘來的時候,先生卻因胃疾問題,在工作的船上過世,因為沒有什麼保險,魚保及船主給的錢加起來不到三十萬,而除了老大外,其他四個孩子都在讀書,最小的孩子也才讀國中。


【母女齊心】

阿金女兒高中時選擇讀夜間部,白天在成衣廠工作,領的薪水全數交給母親。此時阿金原本剪線頭的那家工廠關廠,雖然少女時代會使用縫紉機,但現在都是電動的,於是阿金重新學習電動縫紉機,學會後也到女兒工作的成衣廠,拿車縫代工回家做,母女二人;廠外廠內,努力車縫出頓失依靠的家的支柱。

車縫歲月一直到阿金六十歲才停止,那時女兒結婚生小孩,需要阿金幫忙帶小孩,於是她搬到女兒宜蘭的住處,幫忙照顧孫子,一直到去(103)年,阿金因為膝蓋不好,才回到壯圍來,這時孫子一個已經十四歲;一個九歲。


【上課寫字】

回到壯圍後的阿金,聽說後埤社區要成立百歲小學堂,於是詢問是否能夠來上課?因為不識字的遺憾,現在有機會學習,雖然髮白手顫,依然努力的拿起鉛筆,一筆一畫開始學寫字,也因為機會難得,不管刮風下雨,總是無畏的準時全勤出席。

除了上課外,阿金也開始參與社區的活動,因為膝蓋不太好,只要不太費腳力的活動,她都會和社區伙伴一起參加,社區棒球隊參加比賽時,她更是努力加油的啦啦隊!現在對阿金來說,能夠自己親筆寫名字,是最開心的事!

撰寫者

黃麗惠